一“生”的“儿”

10月30号，星期六，38周2天 。

     定期去做产检。医生说一切都好，就是宫口还一点没开，还没有要生的迹象，让我多运动。我也插嘴，就是，我自己也没有一点要生的感觉。

     俊妈担心我该买的东西还没买齐，就来过周末顺便一起去采购。去完医院就去逛一个很大的婴儿用品商店，还去逛了超市，满载而归。差点还去逛了outlet。

     总之一点要生的迹象都没有。俊妈也打算周日回家，等我要生的时候再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  10月31号，星期天，38周3天。

      早晨6点左右，我正侧着身子睡觉，突然觉得两股热流出来了。羊水破了？我去洗手间检查，确定不是小便，是羊水。我垫上东西准备观察观察。躺下后，又不怎么觉得在流，自我诊断为，还可以继续在家观察观察。当然是睡不着了，也不记得当时在想啥，事情进展太快，我的记忆中枢也有点失措了。到了8点左右，我又去洗手间看，有出血混合着羊水。我想该给医院打电话问问。说9点有当班医生，让到时候去。同志们，我连什么待产包都还没收拾过，羊水就破了。还好我镇定，小俊哥觉还没睡醒，有点懵了（一直懵到孩子出生）。我开始往包里塞点衣物，上次问了给孩子只需要准备出院时包的东西就可以了。而且医院很近，以小俊哥的水平，开车也只需要5分钟。所以需要可以随时回来取。然后吃了头天晚上的咖喱饭，也没来得及洗头洗澡就跟小俊哥出发了。

       当班医生不是我的主治医。我的主治医到我出院那天早上才出现在我病房门口。我还想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。原来人家是回老家看父母去了，不然应该他来给我接生。我还有点小失望，因为他承诺给我侧切的时候切得漂漂亮亮，缝得像没生过孩子一样。虽然我的主治医已经头发白了一半，仍然在这家妇产科医院的男医生中资历最浅，而给我接生的当班医生直接排在了院长之后。尽管如此我还是对我的主治医很有好感，感觉他待人很温和，对他的侧切之诺更是深信不疑。

       当班医生给我做了一下检查，说羊水是破了（我早就自我诊断好了），不过没有全破，只是少量流出， 需要马上入院，输抗生素，以防感染。孩子今天或者明天就该出来了。这句话把小俊哥吓的，是吗？就是今天或者明天吗？这么突然吗？不能再等等吗？我还没准备好呢？最后两句是我从他表情中读出来的。我跟他说，生孩子本来就是很突然的事情，难道你儿还要打电话通知你，跟你预约？由于我还没有肚子痛，医生说如果等到明天早晨还没有开始阵痛的话，就需要上催产素了。我当时想什么了，完全没记忆。

       于是去了3楼的分娩室。韩国的妇产科医院在分娩之前都没有自己的病室可去，要去一个叫待产室的地方集中待产，几张病床用帘子隔着，左手边是几间家庭分娩室，右手边是手术室 ，都是通的，倒是方便。换好病服输上液，又做了一些检查，确定的确是一点点宫缩都没有。护士让我下床活动，促进宫缩开始。跟着小俊哥在外面溜达了一下，就觉得这样溜达也不是办法，宫缩它要来你就是把我绑着它也会来的。于是我决定用小俊哥的iphone4在网上玩韩剧中经常出现的大妈们玩的那种牌。最近跟小俊哥都很痴迷，睡前必玩，必须干掉一两个对手，让他们输光光走人才觉得过瘾（这都是我儿出生以前的事了）。  

       一直没有宫缩。俊妈还在家等着，俊妈周一有事请要处理，必须回家，于是决定让小俊哥回家跟俊妈吃饭并处理杂务。输上液没多久护士就叮嘱我不要喝水和吃东西了。留着小俊哥也没啥用处，难道让我看着他吃吗？没有宫缩除了等待也没有别的办法，小俊哥把iphone留给我，我就一直玩游戏，快没电了，就掏出我的ipod-touch上网，末了，我还叮嘱小俊哥把mac拿来，我要看最新一季的绝望主妇。所以必须严重感谢苹果公司给我提供的临产前娱乐设备。

      还是没有宫缩，当班医生不时来问我，你还是不痛吗？我确定地说，不痛，一点都不。

      后来护士又说，我可以吃东西了。于是让小俊哥给我带吃的来，我特别叮嘱要一杯热巧克力。大概下午三点，小俊哥来了。吃完东西干什么呢？玩游戏呗。反正就记得一直在玩游戏，上网，一点觉都没睡，也没觉得困。到了晚上10点左右，我跑去问护士，今天晚上我大概没有生的可能性吧？答，基本上没有。于是我让小俊哥回家睡觉，小俊哥还忸怩，我只好重申他的无用性。终于把他赶走了。我开始看绝望主妇，一直到12点多。其间护士帮我监测了一下宫缩，有，但周期还很长，强度也还不大，所以我只感到轻微阵痛，完全可以忽略不计。1点以后，我开始觉得阵痛变得频繁了，哪里最痛？肛门！一痛我就想去洗手间蹲着，大便是拉不出来，但好像有心理安慰作用，所以我就来来回回跑厕所。由于所有人都觉得我还不可能生，没人理我。我跑去跟护士说，阵痛挺频繁的，问多长时间一次，答大概5分钟一次，被说还不够频繁，还早着呢，我于是改口说，有时候可能3分钟一次，没有引起重视。我就继续来来回回跑厕所，其间还拉了一回出来，但肛门的疼痛还是没有怎么减轻。快3点的时候，我终于觉得疼得有点受不了了，而且躺着更痛，需要站起来，阵痛来的时候，弯腰扶着床会觉得比较能够坚持过去。我主动去叫护士来给我做内检，一检查说我宫口已经开了3cm了。我真的是备受鼓舞啊。要知道我旁边床的姐姐，阵痛了快24小时才开了1cm，好不容易开到3cm，上了无痛还一直吐。然后我问，什么时候可以灌肠，我的肛门太难受了。护士说，这就给你做。然后我就舒舒服服去洗手间呆了好长时间。从洗手间回来护士问我，要不要上无痛？刚入院的时候就问过我，我一直很犹豫，小俊哥更是觉得无痛其实就是麻醉，麻醉就有风险和副作用，能忍还是忍。我就说我到时候再决定。看来时候是到了，但我还是决定不了。目前的疼痛还可以忍受，但我不知道以后会有多痛，还要痛多长时间，一点可靠数据都没有，叫我怎么决定嘛。于是我给小俊哥打电话，小俊哥还是老三句，说马上来医院，然后一起决定。我开始还说，不用来，就是决定上不上无痛而已，上了就不痛了，你在家休息我也可以休息。小俊哥坚持来，我说好嘛，你快点。我觉得也就10，15分钟之内，他就能到，结果让我足足等了40分钟。等得我都有点生气了，加上又来了个新的待产妇，护士一问，马上就很痛快地说，要上无痛。我想，别人都不忍，我为什么一定要忍呢？我先让护士再次给我做内检，说是宫口开得挺快，已经有4到5cm了，我问这个时候上无痛还来得及吗？得到肯定答复以后，在小俊哥来之前5分钟，我要求上无痛。于是护士给麻醉师打了电话。小俊哥来了以后，又想让我改变主意，还吓我这三更半夜迷迷糊糊来做麻醉失手了怎么办？我又跟护士说，我不要上无痛了。护士有点不高兴，说，麻醉师都已经在路上了。我也不跟她争，我决定到时候再说，反正要不要上还是我说了算 。大概4点左右我又要求做内检，一看已经开到5，6cm了，大概护士看我宫口开的快，马上让收拾东西去家庭分娩室，还要求我躺下，等麻醉师一来马上就可以上无痛。一躺下我就觉得痛得无法忍受，疼痛全部集中在肛门和盆骨处，我忍不住开始低吼，小俊哥就在旁边苦着脸语重心长地说，不要喊，要放松，要忍耐。我真想让他立刻消失，一点安慰作用都没有，还让我觉得他的表情象在谴责。我决定不理护士说的，自己爬下床，站着，弓着腰等待阵痛。小俊哥又在旁边说，要听护士的，得问问能不能下床站着呀。我当时真觉得，我真是遇人不淑呀。麻醉师来的时候已经快到4点半了，我坚定地拒绝了上无痛。我自我诊断为开了6cm，不需要无痛了。护士有点不高兴，一边出去一边说你这产程才刚刚过一半，还早着呢。我没理她，继续和阵痛斗争。很快我就觉得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（好像我已经生过一打般经验丰富啊），我指挥小俊哥去叫护士来给我内检（小俊哥只有这么一点点微弱的用处）。一内检，护士二话没说，马上让我调整姿势开始push，随后又进来了一个还是两个护士（是不是应该叫人家助产士），指挥小俊哥托着我的头让我看着自己的肚脐push。开始push几次的时候，她们没让我停但我以为在喊我停，结果被说力量太弱。我问小俊哥她们说的那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，才发现我搞错了，不是喊停，是喊我持续往肛门处用力。那还不容易，经常看别人说什么用力不对，要象拉大便一样用力才对。这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，因为我的肛门存在感太强烈了，除了往那儿用力我还真不知道该往哪儿用力。我这时候发现怎么没有医生，我大喊，医生什么时候来？说是要等我push到孩子往下走的差不多了才会来。又push了几次，被赞很会用力。但实际上我已经快没力气了，都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进食饮水，十几个小时没睡觉了。就在我觉得要是再来几次这样死命的push，我肯定不行了的时候，她们喊停，医生也进来了，开始给我消毒，备皮，嘱咐我一会儿让停的时候一定要停止用力，不然会撕裂得很厉害。大概又push了两三次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侧切了，反正让我干嘛我就干嘛，然后就觉得喷了很多水出去，一个滑溜溜的东西从我身体里溜出去了，肚子马上就觉得空了。随即是响亮的啼哭，小俊哥被叫过去剪了脐带，然后一个白影子从我眼前飘过，我笑眯眯地看过去，那就是我儿啊。突然听到抽泣声，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哭啊，扭头一看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我脑袋后面的小俊哥在抹眼泪。我乐了，你还哭了呀。然后一个仍然在大哭的婴儿被放在我胸口上，护士按着他的头在我乳头上象征性地吸了两口，我当时想，我入院前都没来得及洗澡，不脏吗？医生在那儿给我缝合伤口，我就跟我儿说话，先是致谢，然后说你也辛苦了，接着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，其间还因为缝合的疼痛惨叫两声。后来护士把我儿抱走，叫小俊哥过去检查手指脚趾什么的。医生缝着缝着，好像发现了什么问题，马上让护士拿这样拿那样，还挺着急的样子。跟我说，我生的太快了，子宫还在出血。我也没什么想法，就想着你赶快帮我弄弄呗。感觉就是在帮我止血，缝合。后来小俊哥被叫去办住院手续，我扭头跟他说，你得给我挑间好病房。回来跟我说，因为我生的快，让他少担心了，奖励我住vip，嘻嘻。

      由于子宫出血，我一直被留在分娩室观察到十点才坐着轮椅去了病房。其间，小俊哥一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，我呢，侧切伤口处的麻药大概是过了，开始觉得痛，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分娩台上忍着。到了病房，新生儿室给我打电话，说要送我儿过来吃奶。我赶紧说，我得先吃饭，吃完饭你再给我送过来。那个时候我已经饿得不行了，哪有力气喂奶啊。吃完医院给的饭，我儿来了。这才有时间好好研究研究他的长相。护士坚持说，小家伙长得很好看。我和小俊哥坚持说，看不出来，而且也不知道新生儿长得好看的标准是什么。把人家护士说急了，说，不信，你们来新生儿室看一下，比较比较。哈哈哈，逗死我和小俊哥了。不过，我儿生下来就一根褶子都没有，发型是做过的，放在我胸口的那一瞬间我就发现，人家眉毛都是描过的!

      护士教了教我怎么喂奶，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，留下我儿开始和我母子同室。所以我从1号中午开始就活跃在育儿第一线，一直到现在，而前面的路还好长好长啊。。。